【一把鍋和一頓小「吵」】

上午九點,送完孩子到幼兒園,我拿著上週剛買的一把不便宜炒鍋回到廚具店,向店員問道:「這把炒鍋太不好用了,上面寫著他們的新科技,讓該鍋結合不銹鋼的快熱及不沾鍋的滑溜。這一周下來,除了爆炒青菜堪用外,連最簡單的煎蛋都黏得一蹋糊塗……請問我可以退換貨嗎?」

店員看到鍋內洗過後還殘留焦底的鍋子,皺了皺眉頭:「嗯……這炒鍋不應該這樣,好,妳先逛逛店裡的等價商品,我來看看有沒有辦法清掉這些焦底。」

旋後店員到了店後的小廚房,五分鐘後回來告訴我:「這炒鍋一點問題也沒有,純粹是妳清潔要仔細,不能使用市售的噴油(Cooking Spray),噴油除了對健康有害,裡頭的物質其實也會傷害鍋面。又妳剛剛說炒菜很好,那就代表沒有問題,下次多上些奶油再來煎蛋吧!」

「並且,原廠保固只限出廠時的錯誤、零件錯誤,個人烹煮的偏好問題,不在退換貨範圍裡!」店員趁勝追擊。

我內心一把火熊熊而生,解釋我當初買這鍋就是看在它的新科技標明有不沾鍋的食物不沾黏特性,可以讓我減少油的使用、減輕身體的負擔,怎麼這下妳倒要我多使用些「奶油」來克服沾鍋的問題?

「但如果顧客沒有使用過,怎麼知道好不好用?我總不能只是光炒菜,不煎蛋/肉吧?」

店員依舊堅持我的使用方法不對,叫我回家再試試。

「但回家試了如果還是這麼沾鍋,我仍舊不能退換啊!真是豈有此理!」此時我已經全身顫抖,感覺得到體內一名惡獸正伺機而出,憤怒的黑煙正冉冉升起。

「算了算了,如果妳不能幫我,我就寫信問原廠好了。但是,我,不,會,再回來消費了!」憤怒地奪門而出後,我感覺那股不平之焰正在啃蝕我的身體。

「不要被影響!今天才開始呢!」我一邊告訴自己一邊繼續採買晚餐食材。

───

買好食材邁出超市大門,內心一股聲音突然響起:「去跟剛剛那位女士道歉。」我一臉狐疑與憤怒,回敬一句「是我理虧,憑什麼還要道歉!」

但那股聲音繼續在心裡滴咕,我的胃糾結得難受。

當我意識過來,我已然站在甜甜圈攤位前,並且買了一個甜甜圈。

從甜甜圈攤位到方才的廚具店約莫只有一百公尺,對我卻如一里之遙,舉步維艱。

「我為什麼要去道歉!問題並沒有解決,我也沒有錯;又萬一道歉了對方不接受呢?」

下一秒,方才那股心底的聲音又出現了。

「沒有錯,但爭執解決不了問題。就算事後妳爭贏了又如何?去道歉是因為妳不僅帶給了那位女士負能量,也讓自己的一天蒙上不必要的怨氣與不平。」

───

怯怯地來到店門口,停好推車,我深呼一口氣,感覺像是回到學生時代要進訓導處前的緊張與不安。

我朝店裡張望了一下,沒有顧客,太好了。趕緊加快腳步走近櫃台。

「嗨,妳好,又是我。」櫃台正看著收銀機螢幕的女士轉頭望向我。

我趕緊遞上方才準備的甜甜圈。

「我、我是來道歉的,我覺得我毀了妳的早晨。我不應該大肆抱怨,讓妳感覺不舒服。如果我就這麼回家,實在良心不安、無法繼續今天的生活。」櫃檯的女士好生驚訝,但接著她露出一個和煦的微笑,並走出櫃檯向我走來,握住我的雙手。

「我很抱歉無法幫妳退換貨,只能告訴妳怎麼做來減少鍋的傷害。如果之後還是沾鍋,就拿它來炒菜吧,只能再買別的鍋來煎蛋囉。我很開心妳來向我道歉,我也接受了。」

我看著對方嶄露笑顏,不自覺感到身心舒泰起來……原來幫對方著想,也能療癒自己

最後店員甚至還給了我一個擁抱,並祝我有個美好的一天。

───

雖然炒鍋的問題沒有解決,但我心中沉重的大石瞬間消失、胃也不再糾結,整個人輕鬆起來。

自從去年老丹身體微恙,到最近好友痛失親人的種種事件,我再次更加明白生命悄悄對我敘說的是:想要在短暫的人生裡活得自在,唯有感恩能帶你到達目的地。

從小到大,我在我記憶裡衝動、據理力爭,甚至不惜和外人上演全武行的父親身上學到的人生哲理曾為:有理走遍天下、大聲的人就是贏家、不爽就來幹架

衝動、口不擇言是我曾經以為的瀟灑。但直到過了三十歲,生命藉由許多事件的發生,悄聲讓我知道,唯有當一個人用感恩去看世界,才能真正過得從容自在

理虧不代表輸家、不爭不代表懦弱、先低頭不代表犯錯、愛是一切的答案。」這是我從今而後想更加努力並秉持的人生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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